那天晚上，菜刚上齐，小姑子周倩就把筷子往碗上一拍。 “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野种，也配跟我儿子抢东西？” 桌上七个人，一下没声了。 我儿子乐乐八岁，就坐在我旁边。 他手里还捏着半只虾，脸上的笑没了，眼睛直直看着他姑姑。 我丈夫周明先愣了两秒，随后脸涨得通红。 “周倩，你嘴巴放干净点。” “我哪句话不干净？” 周倩往椅背上一靠，冷笑了一声。 “你自己心里没数啊？结婚才几个月孩子就生了，这时间对得上吗？” 婆婆端着汤从厨房出来，正好听见后半句。 她没骂女儿。 她第一反应是看我。 那一眼，我到现在都记得。 不是惊讶。 是心虚。 我把剥好的虾放进乐乐碗里，拿湿巾给他擦了擦手。 “乐乐，去书房找你表哥玩。” 乐乐没动。 他小声问我：“妈妈，野种是什么意思？” 我的手一下停住。 周明猛地站起来，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一声。 “周倩，你今天是不是非要找事？” “坐下！” 公公周建国喝了一声。 他最烦家里人在饭桌上闹，尤其今天还是他六十五岁生日。 为了这顿饭，我下午四点就来了，炖排骨、蒸鱼、洗菜，忙得围裙都没摘。 周倩一家是六点四十到的。 进门时，她儿子浩浩手里拿着新买的游戏机，乐乐凑过去看了一眼。 浩浩不让碰。 乐乐也没说什么，转身找外公去了。 谁也没想到，真正把桌子掀翻的，不是两个孩子。 是婆婆下午随口说的一句话。 她说，老两口年纪大了，想把现在住的老房子重新装修一下，以后房子怎么安排，也得提前跟儿女说清楚。 房子是套九十多平方米的老三居。 地段不错。 这些年附近房价涨起来，周倩一直惦记。 婆婆说：“你哥这些年给家里出得多，我们住院、换热水器、修卫生间，都是你哥管。以后这房子，肯定不能让你哥吃亏。” 周倩当时脸就不好看了。 她先说女儿也有继承权。 没人反驳。 后来她又说周明家只有一个孩子，将来什么都是乐乐的，自己家浩浩也该多考虑一点。 我还是没说话。 直到吃饭时，公公给乐乐夹了个鸡腿，说：“我们乐乐最近考试又进步了。” 周倩阴阳怪气来了一句：“学习好有什么用，姓周就真是周家人啊？” 周明问她什么意思。 她就把那句“野种”扔了出来。 像把一盆脏水，当着孩子的面泼在我脸上。 我把乐乐牵起来。 “去书房。” 这一次他听话了。 走到门口，他又回头看我。 我朝他笑了一下。 门关上后，我脸上的笑也没了。 “周倩。” 我叫她全名。 “你刚才说我儿子是什么？” 婆婆马上插嘴：“行了行了，她就是嘴快，喝了两口酒，说话不过脑子。” “她一滴酒没喝。” 我看着婆婆。 桌上周倩面前摆的是椰汁。 婆婆噎了一下。 “那也是气话。” “妈。” 我说，“你要觉得这是气话，那我今天也说几句气话，大家都别往心里去。” 周倩丈夫陈峰一直低着头吃菜。 他这个人平时话不多。 开一家汽修店，跟我们见面不算频繁，但逢年过节还算客气。 我转头看着他。 “陈峰，我问你个事。” 他抬起头。 “嫂子，你说。” “你跟周倩领证的时候，她已经怀孕四个月了，这事你知道吗？” 陈峰脸上的表情一下凝住了。 婆婆手里的汤勺“当”一声掉进碗里。 周倩整个人弹了起来。 “你放什么屁！” 我没看她。 我只看陈峰。 “我问的是他。” 陈峰喉结动了动。 “什么意思？” 就这三个字。 桌上所有人的脸都变了。 周倩冲过来要抓我。 周明一步挡在我前面。 “你敢动她一下试试。” “哥，她造我的谣！” “是不是造谣，让她说完。” “你还是不是我哥？” “你刚骂我儿子野种的时候，怎么没想起来我是你哥？” 婆婆终于反应过来，狠狠瞪着我。 “林悦，你非要今天闹是不是？” 我笑了一下。 “妈，今天这桌饭是谁先闹的？” “倩倩说话难听，你当嫂子的让她一句能死啊？” “能。” 我说。 “别的话我能让，这句话不能。” 婆婆拍桌子。 “你还来劲了！” “妈！” 周明声音比她还大。 “乐乐就在屋里！他八岁！周倩当着他的面骂他野种，你让我老婆怎么让？” 公公脸色铁青，一句话没说。 陈峰却慢慢放下了筷子。 他看着周倩。 “你怀孕四个月才跟我领证？” “你听她胡说！” 周倩声音一下尖了。 “她就是报复我！” “我问你是不是。” “不是！” 她回答得很快。 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。 陈峰又转向我。 “嫂子，你凭什么这么说？” 我没马上回答。 其实这件事，我知道了七年。 七年里，我一次没提过。 连周明都不知道我手里还有东西。 周倩怀浩浩那年，我跟周明刚结婚不久。 她那时候二十六岁，在一家培训机构做行政。 陈峰追了她两年。 两家人见过面，可周倩一直没答应结婚。 后来有一天，婆婆突然给我们打电话，说周倩要结婚了。 婚期特别赶。 从通知亲戚到摆酒，不到一个月。 我那时没多想。 直到婚礼前一周，婆婆让我陪周倩去医院。 她说自己腰疼，排队站不住，让我帮忙跑跑腿。 到了医院，我才知道是产检。 周倩那天穿了件很宽松的卫衣。 我陪她做完检查，医生看着单子问：“十六周多了，